
在中国电影的众多演员当中,有一批演员不是大腕儿,但是他们的形象却深深地印在一代人的心里,成为某一时代文化的符号,宏霞就是这样的一位演员。
宏霞这个名字一出现,老影迷们就会想到1957年的反特电影《羊城暗哨》中的女侦察员梁英,她是我国银幕上最早的“智慧型女战士”,至今仍然散发着迷人的光彩。


以广州真实谍战事件为原型的这部电影中,宏霞同著名演员冯喆一起诠释了惊心动魄的“广州谍影”。导演卢珏最初苦寻一个既能演邻家小妹又能拔枪格斗的女主角,在看到宏霞在《腐蚀》里的一场哭戏之后才决定选她。那场戏里,宏霞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不肯落下,那种隐忍和张力正是梁英所需的特质。于是,宏霞剪去了留了十年的长辫子、穿上男式军装、腰间挂上驳壳枪出现在珠江码头。


宏霞塑造的梁英形象,冲破了当时同类人物非黑即白的刻板印象,既有教书先生般的温文尔雅,又有女战士般的果敢机敏,影片里最经典的镜头就是她在学校藏身时的情节,左手举着粉笔给小朋友讲课,右手却偷偷地去拿讲桌下面的手枪,眉宇间带着为人师表的稳重,又藏着随时会爆发的警觉。
当她在码头与冯喆接头时,用一句“今晚月色真美”作为暗号,把少女羞涩情怀同严峻的地下斗争结合在一起,在她眉眼中角色层次感分明,侧身倾听、目光如炬的形象就成为新中国银幕上第一位智慧型女侦察,也是2005年巴黎中国电影周主视觉海报上定格的瞬间,惊艳了世界。
宏霞,1931年11月14日出生于北平,原籍河北饶阳,原名宏雯霞。1942年,刚刚11岁的她进入北平新华戏剧总社舞蹈组学习舞蹈。1944年,考入北平影艺学院学习电影表演。


宏霞是上影厂的一面镜子,照出各个时期女性的悲欢离合。起初她只是石挥电影《我这一辈子》中被迫卖唱的小玉,是生活把她压弯腰的一个苦命女儿,在电影里尚妹是一个怯生生的女孩,她的目光里带着旧社会女性的无助,当时工厂给她贴上了穷人家的孩子的标签,于是她就全身心地投入到这个角色当中,把痛苦表演到骨子里。
她也是勇于尝试的演员,《羊城暗哨》成名之后没有趁热打铁去演更多光鲜亮丽的女英雄角色,而是主动要求到农村摸爬滚打,在电影《小康人家》里饰演刘春妞,晒得黝黑,手上磨出茧子,完全不像一个“明星”,在《聂耳》中,她饰演了追求进步、充满革命热情的青年女性高天人,在《谁是被抛弃的人》中饰演受尽屈辱、心力交瘁的陈佐琴,穿着布拉吉,两条小辫,成了那个时代被侮辱与被损害的美丽符号。到了60年代,在《摩雅傣》中出演被诬为鬼胎的彝族姑娘札娜,赤脚在原始森林里奔跑三天,脚底生出血泡却对导演说,“札娜要是疼,我就得真疼”,她对艺术近乎执拗的真诚就是她一生的信念。


岁月流逝,宏霞在银幕上由少女转为中年女性不断变化,在十年动乱之后回到上海电影公司已经接近五十岁的她将失落化作了角色中的点点滴滴,在七月流火的时候只用一个眼神就把地下党员隐忍和悲怆表现得淋漓尽致,在蓝色档案里汤丽华说孩子别回头,首映现场观众齐声鼓掌,那一刻观众看到的不是当年当家花旦而是历经沧桑、演技炉火纯青的老艺术家。


晚年的宏霞淡泊名利,住在上海宛平南路的一间老公寓里,客厅墙上的电影海报是法国羊城暗哨的剧照,它成了她和往昔岁月联系的唯一的物品。像邻家阿婆一样每天早晨喝一杯淡豆浆、看美剧学英文、去剧团给年轻人排戏,在2022年上海电影70周年的时候,91岁的她身着豆绿色旗袍牵着佟瑞欣的手将当年拍摄《羊城暗哨》用过的假驳壳枪捐了出来,并笑着说:“让年轻人摸一摸它就知道什么是沉甸甸的理想。”
宏霞没有获得过金鸡百花奖,也没有22大明星的光环,但是她用一生来诠释戏比天大,从北平影艺学院那个眼睛里有光的小姑娘到94岁安详离世的老妇人,她把小玉、尚妹、梁英、札娜、陈佐琴、陈大姐等名字连成一条隐秘的河流,流淌着中国女性从旧社会走向新世纪的坚韧与温情。


2025年7月27日凌晨,上影厂资深老艺术家宏霞,在睡梦中安然谢幕,享年94岁。
斯人已逝,光影长存,那把驳壳枪还在、海报还在、既是邻家女孩又能拔枪战斗的梁英还在,虽然现实中再也听不到她的笑声,但是少年气已经成为银幕上的星光,永不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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